在我的家乡，农历腊月二十四曰，家家户户都要祭祀“灶神”，这在过去是一项影响很大、流传极广的习俗，俗称过小年。
   那时，家家厨房内都设有“灶王爷”神位，大多在厨房北面或东边，一般是在锅台顶端砌一个小庙，庙的中间贴上灶王爷神像，两边贴一副对联：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”，中间横幅是“一家之主”。传说灶王爷被玉皇大帝封为“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”，负责管理各家灶火，这位终年与人相伴的神仙，被作为一家的保护神而受到崇拜。我亲身经历的一件往事可以作证。
   记得我九岁那年，邻居亮叔有病卧床多曰，亮婶这天去山上忙农活了，妈妈要我给亮叔送饭。我高高兴兴的提着饭盒推开大门走进他家。这是一幢年久失修的古宅，里面大而阴暗，我有些害怕，便一路呼唤着“亮叔，亮叔！”为自已壮胆。推开他的房门，眼前的情景让我惊呆了：只见听到我呼唤的亮叔，正挣扎着从床上抬起身子，他那蜡黄的脸肿得老大，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，深陷在浮肿脸颊中间的鼻翼急速闪动着，气喘使他说不出一句话来。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，原来那么慈祥，经常抱我、亲我，要在我脸上种胡子的亮叔，如今竟这般恐怖。我害怕极了，赶紧把饭撂在他床边桌上，便逃出房门，一路狂奔回到家，惊魂久久不定。当晚我就病了，发高烧，说糊话。迷糊之中我被关在那幢古宅内，找不到大门，找不到回家的路，在黑暗中苦苦摸索，呼唤妈妈快来带我回家……。
   邻居们都认为我因受惊吓丢了魂魄，必须为我招魂。传说有灶王爷显灵，只要亲生母亲在炉堂内呼叫，子女的魂魄无论去了多远，都能听见被招回。于是妈妈洗手拈香，拜完灶王爷便一头伸进炉堂内大声呼唤我回家。过了几天，我的病果真好了，大家深信是灶王爷显灵捡回了我的一条小命，我为灶王爷的灵验作了佐证。其实，我病愈另有其因，那时农村缺医少药，在山东经商的爷爷，经常带些治感冒、积食、小儿惊风之类的中成药回来，由于母亲双管齐下，为我招魂的同时，又给我对症下药，精心护理，这才是我病癒的真正原因。
   我的故事说明了灶王爷在那时人们心目中的地位。这位神仙自上一年的除夕以来，一直留在家中，作为保护神呵护着全家，但到了腊月二十四，便要升天，去向玉皇大帝述职，汇报一年来这家人家的善恶行径，玉帝再根据灶王爷的汇报，将新的一年里的吉兇祸福交灶王爷带回，所以对一家人来说，灶王爷的汇报至关重要，因此家家对祭灶都是十分重视的。
   母亲虔诚的主持着一年一度的祭灶仪式。这天入夜，她把一家人召集到廚房，在灶王爷神龛前摆上桌子，放上糖饼，率领一家人向灶王爷敬香跪拜，然后将廟里的灶王爷神像请出，连同纸糊的衣帽、竹蔑扎的纸马、马料在院子里焚烧，一边烧一边祷告：“今年又到二十四，敬送灶王西天去，有衣帽、有壮马、有马料，一路顺风平安到。供的糖饼甜又甜，请对玉皇进好言”。祭灶仪式结束，糖饼不会少半块，自然是由我们兄妹四人分食了，那滋味宛如过年。记得解放前夕那年祭灶，妈妈刚祷告完，二哥就抢着说，我也有话要对灶王爷说，接着他摇头晃脑的说：“穿新衣、戴新帽，骑着马儿上九霄，玉皇若问人间事，就说物价太高了。”二哥的诙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，母亲则说，过年了，要说吉利的话。
   “祭灶”揭开了过大年的序幕，其后忙忙碌碌的母亲，辛辛苦苦的为我们操办着过年的吃喝。在那个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，过年对儿时的我们来说，诱惑力实在太大，这是现在的孩子无法体会的。

      发表于 31-1-2007 09:20